
“嗡——嗡嗡——”
翅膀高速震动的声音,是我的战歌,也是我的命运交响曲。
我叫什么?我没有名字。我的记忆,从一片温热的死水里苏醒开始,就被一个最原始、最强大的指令所支配:活下去。
怎么活?
靠吸血。
我的世界,不是由五彩斑斓的颜色构成的,而是由无数种气味编织而成的一张大网。下水道里腐烂物的甜腻,垃圾堆发酵后的酸臭,雨后泥土的腥气……以及,藏在这一切污浊气味之下,那最纯粹、最诱人的终极芬芳——活物的气息。
具体来说,是那些“两脚兽”呼出的二氧化碳,以及他们皮肤上散发出的、混合着汗液和激素的温热气流。
那,就是自助餐的邀请函。
展开剩余98%此刻,我正倒挂在一栋居民楼三楼的空调外机背面。这里是我的“安全屋”,金属的冰冷能让我躁动的身体冷静下来,而风扇排出的热风,则是我绝佳的掩护。
我的腹部干瘪得像一张被抽干了水分的草纸,强烈的饥饿感像一团鬼火,灼烧着我的每一个神经末梢。我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进食了。
前天晚上,我差点就成功了。我跟着一股浓郁的脚臭味,潜入了一户开着窗的人家。那个男“两-脚兽”躺在沙发上,一边看着发光的方盒子,一边抠着脚。他的脚踝,那白皙的、血管若隐若现的皮肤,简直就是为我准备的顶级料理。
我压抑着基因里的狂喜,调整着飞行角度,像一架最精密的隐形轰炸机,悄无声息地准备降落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一个“兄弟”,它比我更鲁莽,从另一个角度俯冲下去,然后就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大手掌,拍成了一小摊暗红色的印记。
那只手掌的主人,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,只是随意地在裤子上擦了擦,继续把注意力放回了那个发光的盒子上。
我吓得魂飞魄散,连翅膀都忘了扇动,差点一头从半空中栽下去。
这就是我的日常。在刀尖上跳舞,在死亡的边缘觅食。我的目标很简单,就是在这场残酷的生存游戏中活下去,饱餐一顿,然后找个地方,把肚子里滚烫的血液,转化成下一代的希望。
但最近,游戏规则好像变了。
变得……更难了。
“老三……也死了。”
一个虚弱的意识波动,从我旁边传来。那是“长腿”,我的另一个兄弟。我们这批孵化出来的弟兄里,它的腿最长,飞得也最稳。可现在,它的一只翅膀受伤了。
“怎么死的?”我震动着翅膀,发出询问的信号。
“不知道。”长腿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惧,“他昨天晚上明明成功了,吸了一个女人的血。我亲眼看着他吃得肚子溜圆地飞回来。可今天早上,他就……他就从墙上掉下去了。”
长腿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那可怕的场景。
“他的身体……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穿了一样,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水,还冒着泡……”
我的六条腿一阵发麻。
这种事,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。最近半个月,我们这个盘踞在老城区的“大家族”,数量锐减了三分之一。死的,全都是那些成功饱餐归来的“幸运儿”。
它们不是被拍死的,也不是被电蚊拍烧焦的,更不是被那些刺鼻的化学喷雾毒死的。它们是……自爆了。
“那些两脚兽的血……有毒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们上方响起。
是“独眼”,我们这一代的“长老”。它在一场与电蚊拍的恶战中失去了一只复眼,但活了下来,见识比我们多得多。
“这个世界变了,孩子们。”独眼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,“以前,两脚兽的血,只是食物。现在,它更像是……轮盘赌。你们不知道哪一针下去,扎到的是美酒,还是毒药。”
一股无声的恐慌,在我们这个小小的群体里蔓延开来。
活下去。
这个刻在基因里的最高指令,第一次出现了分支选项。
是饿死?还是……被毒死?
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我快饿疯了。腹中那团火,已经快要烧穿我的理智。
当夜幕再次降临,城市亮起一片片昏黄的灯火时,我做出了决定。
赌一把。
我告别了还在犹豫的同伴们,振动翅膀,像一粒黑色的尘埃,融入了闷热的夜色中。
我需要一个完美的目标。
不能是那些门窗紧闭,开着“空调”这种会制造冷空气的铁盒子的房间。里面的“两脚兽”通常都裹得严严实实,找不到下嘴的地方。
也不能是那些亮着蓝色诡异光芒,还发出“滋滋”声响的陷阱。我亲眼看到好几个被香味冲昏头脑的同类,一头撞进去,瞬间就化作了青烟。
我贴着墙根,低空飞行,用我的复眼和触角,搜寻着每一寸可能的机会。
城市的空气糟糕透顶。汽车尾气的呛人气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酸味,让我非常不舒服。我飞过一片枯死的草坪,上面连一只蚂蚱都看不到。
这个世界,好像正在慢慢死去。
但就在我几乎要放弃,准备随便找个垃圾桶喝点脏水充饥的时候,一股前所未有、霸道无比的气味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猛地抓住了我的神经!
那是……血液的芬芳!
而且不是一个,是一大群!几十个,甚至上百个移动的热源,聚集在一起!那混合着二氧化碳、酒精和浓烈汗液的味道,简直就是我们蚊子一族传说中的——天堂!
我疯了一样,循着那股味道飞去。
穿过一条漆黑的小巷,眼前的景象让我震惊了。
那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大排档。
无数“两脚兽”坐在一张张油腻的矮桌旁,他们大声说笑,吵闹声震得我耳膜发颤。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食物,其中一种红色的、带着硬壳的生物尸体,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金属腥气,和血液的芬芳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让我既渴望又有些不安的诡异气味。
“来!老王!走一个!这批小龙虾,老板说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,绝对新鲜!”一个光着膀子,满身横肉的胖子举起一个玻璃杯,对着他面前的男人大喊。
“海里捞的?你放屁!小龙虾都是淡水的!”那个叫老王的男人,脸喝得通红,舌头都有些大了,“不过……管他呢!好吃就行!干!”
两个玻璃杯碰到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辛辣的液体溅出来,洒在桌上。
我的目标,不是他们。他们动作幅度太大,太危险。
我的复眼飞快地扫描着,寻找着最佳的猎物。
很快,我锁定了一个目标。
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,坐着一个独自喝着闷酒的男人。他看起来很瘦,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,面前只摆着一盘炒螺蛳和一瓶啤酒。他一口一口地喝着酒,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。
他身上的气味,尤其浓烈。那是一种混合了酒精、尼古丁、绝望以及……浓郁血腥气的味道。
更重要的是,他穿着一条短裤,两条瘦长的腿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。他的脚踝上,甚至还有一个刚刚被我的同类叮咬过的小红点。
他没反应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猎物。一个已经麻木的,不会反抗的,移动的血袋。
我内心的狂喜几乎要爆炸。我绕了一个大圈,从桌子底下,贴着地面,缓缓地向他靠近。
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慢了下来。隔壁桌划拳的吼叫,后厨炒菜的“刺啦”声,风扇转动的“呼呼”声……所有声音都在远去。
我的整个世界里,只剩下那截近在咫尺的,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脚踝。
我能看到上面细微的毛孔,能感受到皮肤下血管“突突”的跳动。
就是这里了!
我收拢翅膀,六条纤细的腿稳稳地降落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,轻得像一根羽毛。
他没有动。
我开始了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“钻探”。我将全身的力量,都集中在我那根精巧无比的口器上,调整好角度,对准一根细小的毛细血管,狠狠地,刺了下去!
噗。
一种穿透薄膜的微弱阻力传来,紧接着,一股滚烫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液体,顺着我的口器,疯狂地涌入了我的身体!
啊……就是这个味道!生命!能量!
我贪婪地吸食着,干瘪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,变得晶莹剔透,呈现出诱人的暗红色。
然而,就在我即将吸饱,准备抽身离去的时候。
一股异样的感觉,从那血液中猛然爆发!
那不是“独眼”长老所说的毒。那是一种……狂暴的、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!它像一道道微小的闪电,瞬间窜遍了我的全身!
我的身体,像被扔进了烙铁里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、嘶吼!
“嗡——!!!”
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鸣,猛地拔出口器。一股远超我身体承受极限的力量,在我体内横冲直撞。我的翅膀不受控制地疯狂扇动,将我带离了地面。
我没有像其他死去的同类那样爆开。
不,比那更奇怪。
我感觉,有什么东西……在我体内被点燃了。
我的视线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。我能看清那个男人脸上每一条沮丧的皱纹,能看清他酒杯里冒起的细密气泡,甚至能看清百米开外,另一只蚊子被电蚊香的烟雾熏得摇摇欲坠。
我的目标,活下去,吸血,繁衍……这个被写在基因里亿万年的古老指令,在这一刻,开始出现了裂痕。
一个全新的、更加贪婪、更加黑暗的念头,像一颗破土而出的魔种,在我混乱的意识中,悄然萌发。
活下去?
不,不够。
我要……吞噬!我要变得更强!强到足以吞噬这一切!
我死了吗?
这是我混乱的意识中,闪过的第一个念头。
身体里那股狂暴的能量,像是一座被强行塞进我体内的火山,正在疯狂喷发。我的五脏六腑,不,我们蚊子大概没有这么复杂的器官,但我的每一个组织,每一个细胞,都仿佛在被岩浆炙烤、撕裂!
“嗡嗡嗡嗡——!!!”
我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凄厉的尖叫,飞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,像一架失控的、即将坠毁的战机。
眼前的世界在疯狂旋转。大排档的灯光被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光带,那些“两脚兽”的喧嚣,变成了一阵阵刺耳的噪音。
不行……我得找个地方降落!
不,是坠落!
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,控制着几乎要散架的翅膀,朝着旁边一条漆黑、散发着馊水和腐肉混合恶臭的后巷一头扎了进去。
“砰!”
我撞在了一个巨大的绿色铁皮箱子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剧烈的冲击力让我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,像一块小石头一样滚落到箱子底下,最肮脏、最潮湿的角落。
这里是我的坟墓吗?
痛苦,无边无际的痛苦,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。
我能清晰地“听”到,我体内传来“咔嚓、咔嚓”的、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那是我赖以为生的外骨骼,它正在从内部被一股野蛮的力量撑裂!
一道道细密的裂纹,从我的腹部开始,迅速蔓延至全身。就好像一个快要被撑爆的气球。
“要……要死了……”
独眼长老说的没错,这些“两脚兽”的血,果然有毒!这根本不是什么能量,这是最恶毒的诅咒!
但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痛苦彻底吞噬的时候,一股奇异的、清凉的感觉,忽然从那些裂缝中涌了出来。
我低头“看”去,只见一层薄薄的、带着粘液的新生组织,正在裂缝下飞速地生长、硬化,取代我那脆弱的老旧外壳。
这……这不是死亡!
这是……蜕皮?!
不对!我们蚊子的一生,只有在幼虫时期才会蜕皮。一旦羽化成蚊,外骨骼的形态就已经固定了!这是写在基因里,亿万年不变的铁律!
而现在,这个铁律,被我体内那股狂暴的血液,硬生生地打破了!
“啊——!!!”
我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尖啸,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痛苦和新生狂喜的复杂呐喊。
我的身体,像吹气球一样膨胀了起来。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我,在短短十几秒内,就长到了指甲盖那么大!我的翅膀,从透明的薄膜,变得更加厚实,边缘甚至泛起了一丝暗灰色的光泽。我的六条腿,变得更长、更粗壮,关节处甚至长出了细小的倒刺!
最惊人的变化,来自于我的“嘴”——那根我赖以为生的刺吸式口器。它的前端,在剧痛中变得更加尖锐、更加坚硬,闪烁着一种……类似于金属的危险光泽!
蜕变的过程,持续了大概一分钟。当一切尘埃落定,我从地上重新爬起来时,整个世界在我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以前我觉得无比巨大的垃圾箱,现在看起来,只是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平台。以前需要我费力才能爬上去的砖块,现在我一抬腿就能跨过去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,充斥着我的身体。
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加恐怖的饥饿感。
刚才那场堪比重生的蜕变,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能量。我肚子里那点刚刚吸来的血液,早就在“升级”的过程中消耗得一干二净。现在的我,比蜕变前还要饿一百倍!
我的身体在渴望,渴望能量,渴望任何能够填满这无底洞的东西!
对血液的渴望,似乎变淡了。不,不是变淡了,而是不够了!我现在感觉,就算吸干十个“两脚兽”,也无法满足我现在的胃口。
我需要……更实在的!更有“嚼劲”的!
我的复眼,飞快地在黑暗的巷子里扫描着。很快,我锁定了一个目标。
那是一块被后厨丢弃的、还带着血丝的生猪肉。它被扔在一个破塑料袋里,上面已经有几只苍蝇在盘旋。
在以前,这东西对我来说,除了上面可能残留的一点血水,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。我们的口器,是用来“喝”的,不是用来“吃”的。
但现在……
闻着那股混杂着脂肪和蛋白质的肉香,我的身体,我的每一个细胞,都在发出同一个指令:
吃了它!
我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,无视了那几只被吓得嗡嗡乱飞的苍蝇。我趴在那块比我大了十几倍的猪肉上,毫不犹豫地,将我那根全新的、金属化的口器,狠狠地刺了进去!
“噗嗤!”
口器轻易地刺穿了猪皮和脂肪层,深入到鲜红的肌肉纤维之中。
下一秒,一股远比血液要醇厚、要粘稠、要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能量,顺着口器涌入我的体内!
爽!
太爽了!
如果说血液是清汤,那这块肉,就是最顶级的佛跳墙!
我能感觉到,我的消化系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,将这些蛋白质和脂肪,分解成最纯粹的能量,修复着我刚刚蜕变后还很脆弱的身体,滋养着我的每一寸肌肉!
我像一个接在消防栓上的水泵,疯狂地吸食着。那块巴掌大的猪肉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枯萎,最后,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、失去了所有生命精华的肉干。
而我,打了一个响亮的“嗝”。
我的腹部再次变得滚圆,但这次,里面装的不是血液,而是更高级的“燃料”。
“咔……咔嚓……”
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我靠!又来?!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第二次更加剧烈、更加痛苦的蜕变,开始了!
吃肉获得的力量,远比那口“毒血”要霸道得多!我的身体,再一次被强行撑大。我的体型,从指甲盖大小,一路疯长到了一个成年人的大拇指那么大!
我的外骨骼,在二次强化后,变得更加坚硬,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角质色泽。我的翅膀扇动时,发出的不再是“嗡嗡”声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如同小型无人机般的“呼呼”声!
这次蜕变结束后,我感觉自己能一头撞死一只老鼠!
我明白了。
我,好像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能力。
那口被污染的血液,就像一个激活码,为我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。而这扇门背后的规则,简单粗暴得令人发指——
吞噬!进化!
我的世界观,在这一刻,被彻底颠覆。
原来,这个世界不是只有血液可以当做食物。原来,万物……皆是能量!
我像一个刚刚得到绝世神功的武林新手,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我这身“神功”的极限。
我开始在这条肮脏的后巷里,展开了我疯狂的“自助餐”之旅。
一只死掉的老鼠?吃了!
【叮!你吞噬了啮齿类生物,你的口器前端角质层硬度增加,嗅觉神经得到微弱强化!】
一滩腐烂的鱼内脏?吃了!
【叮!你吞噬了鱼类生物,你的外骨骼表面生成了滑腻的粘液层,能有效减少风阻!】
虽然我脑子里没有真的发出这种声音,但我的身体,却忠实地反馈着每一次吞噬带来的变化!
我的体型,已经长到了拳头大小。我的外形,也变得越来越狰狞,越来越不像一只蚊子。我的六条腿变得像蜘蛛的腿一样粗壮,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倒钩,能让我轻易地挂在垂直的墙壁上。
我,成了一个怪物。一个靠吞噬垃圾来不断变强的怪物!
然而,就在我以为我已经天下无敌的时候,我遇到了我“蚊生”的第一个劲敌——一个被丢弃的、空空如也的啤酒罐。
我被它上面残留的啤酒花的香气所吸引,下意识地用口器刺了过去。
“铛!”
一声脆响。
我那无往不利、连老鼠骨头都能轻易刺穿的口器,第一次,被挡住了。
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,震得我头昏眼花。
这是……金属?
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、冰冷的、坚硬的、毫无生命气息的物质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挑战欲,从我心底升起。
凭什么?!凭什么你能挡住我?!
我怒了。
我后退了几步,将全身的力量,都灌注到我的口器上,然后像一发黑色的炮弹,狠狠地撞了过去!
“噗——!!!”
这一次,不再是清脆的撞击声,而是一声令人牙酸的、金属被刺穿的声音!
我成功了!
我那已经角质化的口器前端,竟然真的刺穿了薄薄的铝制罐体!
紧接着,一股冰冷的、充满了铁和铝元素的、完全不同于任何生物能量的洪流,顺着我的口行器,涌入我的体内!
“滋啦——!!!”
我感觉自己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,又像被扔进了液氮里!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我体内疯狂冲撞!
这是……在吞噬“世界”本身?!
这一次的蜕变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痛苦,也都要……彻底!
我的外骨骼,不再是简单的角质化。一层暗黑色的、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光泽,如同镀膜一般,迅速覆盖了我的全身!我甚至感觉,我的肌肉纤维之间,都渗透进了无数细微的金属颗粒!
我,变成了一只金属怪物!
蜕变完成后,我能感觉到,我的体重,至少增加了三倍!
为了测试我现在的防御力,我扇动翅膀,调整角度,对着旁边的砖墙,狠狠地撞了过去!
“轰!”
一声闷响!
墙壁上,被我撞出了一个浅坑,砖石的粉末簌簌落下。
而我,只是晃了晃脑袋,毫发无损!
我……无敌了!
就在这时,我突然感觉身体的平衡有点不对劲。我下意识地低头一看,顿时愣住了。
我的胸腔两侧,不知道什么时候,竟然又多长出了一对节肢!
六条腿……变成了八条腿!
它们纠结在一起,像一只狰狞的、长了翅膀的金属蜘蛛。
我看着自己在污水坑里那模糊而又可怕的倒影,非但没有感到恐惧,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。
蚊子?不,那个名字,已经配不上我了。
从今天起,我,就叫“八爪”!
我扇动着沉重的金属翅膀,缓缓升空。
巷子里的垃圾,已经无法满足我了。
我那经过无数次强化的复眼,望向了巷子外灯火通明的世界。
我的身体在渴望,渴望更高级的能量,渴望……新鲜的、温热的、活生生的血肉!
猎杀的时刻,到了!
我,八爪,飞翔在城市的夜空下。
不,那不叫飞翔。我沉重的、经过金属强化的身躯,让我无法再像过去那样轻盈地滑翔。我每一次扇动翅膀,都像是一台大功率的鼓风机在怒吼,发出“呼——呼——”的沉闷咆哮。
但这感觉……太他妈爽了!
我不再是那只只能贴着墙根、躲避着巴掌和电蚊拍的可怜虫。我现在是天空中的重型轰炸机!我能感觉到地面上那些“两脚兽”投来的惊愕目光,他们指着我,发出各种无意义的惊叹。
“那是什么?无人机?”
“好大的飞蛾!我靠,这得长了多少年?”
“快看!那怪物飞过来了!”
我享受着他们的恐惧。他们的惊慌失措,是我力量最好的勋章。
后巷里的那些垃圾,已经无法满足我了。我的身体,在经历了数次野蛮的蜕变后,像一个被点燃的引擎,疯狂地渴求着更高级的燃料。
不是腐肉,不是死鱼,甚至不是普通的活物。
我需要……“两脚兽”!
那种温热的、充满了生命活力的血肉,才是能让我再次突破极限的终极美食!
我的复眼,如同最高级的雷达,在黑夜中扫描着。很快,我锁定了一个绝佳的目标。
在公园的一条僻静小路上,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,正一边打着电话,一边慢悠悠地走着。她身上散发出的生命气息,在我的感知中,就像一个三百瓦的灯泡,明亮又诱人。
“……哎呀妈,你别催了!我这不是在相亲回来的路上嘛……对,又黄了……那男的头发比我还少,我能怎么办嘛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,完全没有意识到,死亡的阴影,已经笼罩了她的头顶。
完美!
一个落单的、毫无防备的猎物!
我压抑着体内的兴奋,缓缓降低高度,将自己隐藏在路边茂密的树冠阴影里。我那吞噬了无数生物后获得的复杂基因,让我拥有了初步的拟态能力。我的金属外壳,在黑暗中,就像一块不起眼的树瘤。
她在靠近。
五十米……三十米……十米!
就是现在!
我没有丝毫犹豫,翅膀猛地一振,整具身体像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,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,朝着她的后颈,狠狠地扑了过去!
以我现在的速度和力量,我敢肯定,这次撞击,足以直接撞断她的脖子!然后,我就可以悠闲地、慢慢地享用这顿得来不易的大餐!
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。
就在我即将得手的瞬间,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一回头。她脸上的表情,从不耐烦,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能刺穿耳膜的尖叫,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!
但这不重要,她叫得再大声,也改变不了……
“我操!什么鬼东西!”
她竟然没被吓瘫!
非但没有,她还做出了一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——她抡起了手中那个LV的包包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我的脑袋,狠狠地砸了过来!
“砰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!
我感觉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给撞了!巨大的力量砸在我的复眼上,砸得我眼冒金星,飞行轨迹瞬间失控,一头栽进了旁边的草丛里。
我……我被打了?!
我,伟大的八爪,一个拳头大小、身披金属重甲的超级捕食者,竟然被一个手无寸铁的“两脚兽”,用一个……用一个破皮包给打下来了?!
这他妈怎么可能?!
耻辱!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!
我愤怒地从草丛里爬起来,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。我那经过金属强化的外壳倒是没受什么伤,但我的自尊心,被砸得粉碎!
那个女人,在发出一击“绝地反击”后,扔下那个破包,提着高跟鞋,头也不回地朝着公园外的大路狂奔而去,一边跑还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:“救命啊!有怪物啊!杀人啦!”
想跑?!
你成功地激怒我了!今天,谁也救不了你!
“呼——!!!”
我咆哮着,再次升空。这一次,我用上了全力!我那吞噬了蜂鸟基因的翅膀,频率瞬间提升到极致!我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,速度比刚才快了至少三倍!
眨眼之间,我就追上了那个正在狂奔的女人!
“给我……死!”
我将我那无坚不摧的口器对准了她的后心,像一根黑色的夺命毒刺,扎了下去!
这一次,我看你怎么挡!
眼看就要得手,那个女人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,猛地一个前扑,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倒在地。
我的口器,擦着她的后背划过,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,留下了一道狰狞的黑色划痕!
又躲过去了?!
这不可能!我们蚊子一族,是天生的刺杀大师!我们对时机和角度的把握,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!我怎么可能……连续失手两次?!
我这才发现,她手里一直紧紧攥着那个发光的小方块——她的手机。刚才,她正是通过手机屏幕的反光,看到了我从背后的第二次攻击!
智慧!
这是我第一次,真正意义上地,领教到这个种族最可怕的武器!
他们孱弱,他们缓慢,但他们会使用工具,会利用环境,会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,弥补他们肉体上的一切缺陷!
这,就是我的阻碍吗?
我的怒火,被一种冰冷的战意所取代。
好!很好!
我不再把她当成一顿简单的晚餐。我把她,当成一个值得我全力以赴的……对手!
我像一架盘旋的武装直升机,悬停在她的上空。八条狰狞的节肢舒展开来,金属化的外壳在路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。
她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脸上写满了绝望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她哭喊着,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。
结束了。
我缓缓下降,准备执行最后的绝杀。
但就在这时!
我的所有感知器官,忽然像被一万伏的高压电击中一样,猛地一颤!
一股……一股前所未有的“香气”,从不远处的一栋大楼里,如同海啸一般,席卷而来!
那是什么味道?!
那不是血肉的芬芳,不是蛋白质的醇厚,更不是金属元素的冰冷。
那是一种……更加高级、更加纯粹、更加……接近本源的能量气息!
它像一个黑洞,对我那饥渴的灵魂,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!
我能感觉到,我体内的每一个基因链,都在为此而战栗、欢呼!它们在告诉我,吞噬它!只要能吞噬掉那个“香气”的源头,我将完成一次……神级的蜕变!
我下意识地转过头,无数只复眼,瞬间锁定在了那栋大楼的七楼。
那里的灯还亮着。窗户后面,有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就是他!
是他散发出的这种味道!
一瞬间,地上那个还在哭泣的女人,变得索然无味。她就像一碗寡淡的白米饭,而远处那个人,则是满汉全席!
"满汉全席!"
我体内的“馋虫”,被彻底勾了起来。我甚至顾不上地上那个已经到嘴的猎物,翅膀一振,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,朝着那栋大楼,疯狂地飞了过去!
“砰!”
我没有耐心去找什么窗户缝隙。我用我最野蛮、最直接的方式,一头撞碎了七楼的玻璃!
玻璃碎片像雨点一样四散飞溅。我悬停在破碎的窗口,贪婪地呼吸着房间里那浓郁的“香气”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房间,四周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。一个戴着黑框眼镜,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年轻男人,正坐在书桌前,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。
他叫陈默,一个物理系的研究生。当然,现在的我并不知道这些。
我只知道,他,就是那道“满汉全席”!
他身上没有强壮的肌肉,血液的流动也很平缓。但他的大脑……他的大脑在我的感知中,就像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!那些高度活跃的、充满了逻辑和秩序的脑电波,对我来说,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美味!
我的本能告诉我,他的血肉,对我进化的帮助微乎其微。
但他的大脑……
只要吞噬掉他的大脑,我将得到一切!
“怪……怪物……”
陈默扶了扶眼镜,嘴唇哆嗦着。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,但在那恐惧的最深处,我竟然还看到了一丝……一丝该死的好奇和狂热?
“非……非碳基生物的金属化……外骨骼……这……这不符合生物学……”他竟然还在低声嘟囔着我听不懂的话!
-这,就是我的阻碍!我意识到,我能轻易摧毁他的肉体,但他的思想,他的智慧,存在于一个我无法触及的维度。
蛮力,是有极限的。
想要跨越物种的壁垒,想要站在这个星球的顶端,我就必须……夺取他们的智慧!
我不再犹豫。
地上那个女人的逃脱,已经让我明白,对付这种“两脚兽”,任何一丝的迟疑,都可能导致失败。
我收拢翅膀,八条金属节肢在地面上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,一步一步地,朝着那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“太阳”,逼近过去。
而这一次,我的目标,不再是他的脖子,也不是他的心脏。
而是他的头颅——那座名为“智慧”的圣殿!
“咔哒……咔哒……咔哒……”
我的八条金属节肢,踩在冰冷的地板上,发出一种规律而又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节拍。
每一步,都像死神的丧钟,在敲击着眼前这个猎物的灵魂。
房间里那股名为“智慧”的香气,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。我贪婪地呼吸着,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此而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极度的……兴奋!
我,八爪,即将进行我进化史上最伟大的一次“进餐”!
然而,那个叫陈默的“两脚兽”,他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。
我以为他会像我之前遇到的所有生物一样,要么尖叫逃跑,要么瘫软在地。
但他没有。
他脸上的惊恐,在持续了短短几秒后,竟然……退去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、混杂着冷静与狂热的复杂神情。他的眼神,不再是看一个怪物,而是在看……一个前所未见的“物理现象”?
“多足……金属外骨骼……反重力悬浮能力极弱,主要依靠生物翅膀的空气动力学……”
他竟然还在那低声分析我?!
我被他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激怒了!你凭什么?!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生物,凭什么用研究标本的眼神看着我?!
“死!”
我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,后肢猛地发力,整具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,朝着他猛扑过去!我那锋利无比的前肢,已经对准了他的喉咙,下一秒,我就要让他那颗喋喋不休的脑袋,彻底与身体分家!
可就在我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,陈默动了!
他没有后退,反而猛地向前一步,伸手抓住了旁边书桌上的一样东西——一盏还亮着的台灯!
他想用那玩意儿砸我?天真!我连砖墙都能撞出坑来,一盏破台灯……
“滋啦——!!!”
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,猛地从我与台灯接触的前肢传来!
那不是撞击的痛,而是一种……一种钻心刺骨的麻痹感!一道道蓝白色的电弧,顺着我的金属外肢,瞬间流遍了我的全身!
我感觉我体内的每一个金属颗粒都在发出哀嚎,那股狂暴的电流,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,疯狂地穿刺着我的神经中枢!
“嗡——!!!”
我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尖啸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,猛地被一股巨力弹开,狠狠地撞在背后的书架上!
“轰隆!”
巨大的书架轰然倒塌,成百上千本书籍像雪崩一样,将我彻底掩埋!
陷阱!
这是个陷阱!
我躺在冰冷的书堆里,身体还在不住地抽搐,一股焦糊的味道从我的前肢关节处传来。我怎么也想不明白,那盏破台灯,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?
我从书堆里挣扎着探出头,只见陈默也因为巨大的后坐力跌坐在地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他的另一只手,正握着一根从墙壁插座里扯出来的、还暴露着铜线的电线。刚才,他就是用这根电线,接触了台灯的金属底座!
他利用了我身体导电的特性!
他,预判了我的攻击!然后,用他那颗该死的大脑,把一盏普通的台灯,变成了一件专门克制我的武器!
智慧!
这该死的智慧!
我再一次,领教到了它可怕的力量!它能让一个弱者,拥有伤害我的能力!
“呼……呼……相……相转移装甲吗?不,更像是生物金属化……”陈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一边后退,一边死死地盯着我,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,“220伏电压,瞬时电流至少超过了10安培……竟然只是让你暂时麻痹……你的电阻率……到底是多少……”
够了!
我受够了你的分析!受够了你那该死的眼神!
“吼——!!!”
愤怒,彻底吞噬了我的理智。
我从书堆中一跃而起,八条节肢疯狂地刨动着,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,无视了那些散落的书本和电线,朝着他发起了第二次,也是最后一次冲锋!
这一次,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!
我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!在他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我瞬间冲到了他的面前!
“不——!”
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。
我用两条粗壮的前肢,如同铁钳一般,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双肩,将他狠狠地掼在墙上!
“咚!”
墙壁被撞得龟裂开来,陈默闷哼一声,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。
我低下头,布满了无数复眼的巨大头颅,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。我能闻到他口中浓郁的血腥味,能看到他瞳孔中,我那狰狞可怖的倒影。
结束了。
任你智慧通天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终究……不堪一击!
我没有丝毫犹豫,扬起了我那根无坚不摧的、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刺吸式口器,对准他的太阳穴,狠狠地,扎了下去!
“噗嗤!”
这一次,没有骨骼的阻碍。我的口器,像一根滚烫的餐刀切开黄油,轻易地刺穿了他脆弱的皮肤和颅骨,深深地,扎进了那颗令我垂涎已久的、名为“智慧”的圣殿之中!
然而,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吸食。
因为就在我的口器刺入他大脑的瞬间,一股……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信息洪流,如同宇宙大爆炸一般,顺着我的口器,反向冲入了我的大脑!
“轰——!!!!!”
我的意识,在这一瞬间,被彻底冲垮了!
那是什么?!
那是无数扭曲的、我从未见过的符号!是“横、竖、撇、捺”,是“A、B、C”,是“α、β、γ”!这些符号,在我的脑海中疯狂地组合、碰撞,然后……它们变成了“语言”!变成了“文字”!
我“听”到了声音!不是简单的嗡嗡声,而是抑扬顿挫的、充满了意义的“话语”!
紧接着,是更加恐怖的东西!
“F = ma”!
“E = mc²”!
“iħ(∂/∂t)ψ= Hψ”!
无数的公式、定律、公理,像一条条由纯粹逻辑构成的锁链,强行闯入我那混沌的、只懂得捕食和繁衍的思维核心,试图在里面建立起一个全新的“秩序”!
牛顿被苹果砸中时的灵光一闪!
爱因斯坦在光束上旅行的疯狂想象!
薛定谔看着他那只半死不活的猫时的哲学思辨!
这些……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?!
我的大脑,一个容量小得可怜的、昆虫级的神经中枢,在海量信息的疯狂灌输下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嚎!它在发热,在膨胀,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开!
这……这不是在“进食”!
这是在“中毒”!中了一种名为“知识”的剧毒!
我痛苦地想要拔出口器,切断这可怕的信息传输,但我做不到!陈默的大脑,像一个拥有无穷引力的黑洞,死死地吸住了我的口器,疯狂地,把一个人类用数千年时间积累下来的文明,压缩成数据包,暴力地灌输给我!
历史的长河在我眼前奔腾而过!金字塔的建造,长城的崛起,古罗马的角斗场,工业革命的滚滚浓烟,世界大战的无情炮火,信息时代的比特洪流……
无数的人脸在我脑海中闪现,帝王,将相,科学家,艺术家,平民……他们的喜怒哀乐,他们的爱恨情仇,他们的生与死!
最后,是陈默自己的记忆。
他蹒跚学步时摔倒的疼痛。
他第一次解出复杂数学题时的喜悦。
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,偷偷看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时的心跳。
他因为研究陷入瓶颈,而对自己产生的深深怀疑和恐惧……
情感!
一种比物理定律和历史知识更加复杂、更加无序、更加致命的东西,也随之涌了进来!
我的身体在地上疯狂地翻滚、痉挛。我一会儿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一会儿又发出如同婴儿般的啼哭。我的意识,在“虫”与“人”之间,在“野蛮”与“文明”之间,被反复撕扯、碾压!
我感觉我正在死去。
我那原始、纯粹的“自我”,正在被这片名为“文明”的汪洋大海所稀释、所溶解!
不!
我不要!
我是八爪!我是天生的捕食者!我是进化的顶点!我怎么能被一个区区“两脚兽”的记忆所吞噬?!
在意识即将彻底崩溃的最后一刻,我那源自于昆虫的、最原始、最强大的生存本能,爆发了!
吞噬!吞噬!吞噬一切!
既然无法理解,那就连同你的知识、你的情感、你的文明……把它们,全都当成我进化的养料,给我……吞下去!
我的大脑,不再抵抗,而是像一个贪婪的漩涡,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,开始疯狂地、不加分辨地,吞噬着那股信息洪流!
这是一场豪赌!
要么,我在知识的海洋里被撑死!
要么,我驾驭这片海洋,成为……新的神!
我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世纪,也许只是一瞬间。当那股狂暴的信息洪流终于平息下来时,房间里只剩下我沉重的喘息声。
我缓缓地,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世界,在我的眼中,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我看到了书架上那些书本的颜色,看到了封面上那些我曾经无法理解的符号。
《时间简史》。
《从一到无穷大》。
《三体》。
我……看得懂了。
我晃动了一下沉重的头颅,走到那面被我撞得龟裂的墙壁前,墙上挂着一面破碎的镜子。
我看着镜子里那个……怪物。
-一个由昆虫、爬行动物、哺乳动物的肢体拼接而成的、令人作呕的缝合怪。八条粗壮的节肢,覆盖着金属光泽的外骨骼,一颗硕大的、布满了无数复眼的头颅。
一个沙哑的、陌生的、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,从我的喉咙里,一字一句地挤了出来。
“我……是……谁?”
我是谁?
这个问题,像一道创世之初的惊雷,在我那片由无数基因碎片和暴力信息构成的混沌意识中,轰然炸响!
痛!
比身体被电流贯穿要痛一万倍!
我的大脑,不,我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性“升级”的神经中枢,像一台超载到即将熔毁的服务器,疯狂地闪烁着红色的警报。无数的碎片在我眼前飞速闪过。
【画面一:一片温热的死水,无数细小的同类在蠕动,一个最原始的指令被激活——活下去!】
【画面二: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孩,第一次在显微镜下看到了草履虫,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闪烁着名为“好奇”的光。】
【画面三:我用金属化的口器,残忍地刺穿了一只野猫的头颅,吸食着它温热的脑髓,感受着力量增长带来的原始快感!】
【画面四:男孩在图书馆的角落,心脏“怦怦”直跳,用眼角的余光,偷偷看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的侧脸。那种感觉,叫“喜欢”。】
我是谁?!
是那只在污水中挣扎求生的蚊子?还是这个在知识海洋中迷航的男孩?
是渴望杀戮与进化的怪物?还是懂得心跳与羞涩的人类?
“啊——!!!”
我发出一声不似野兽,也不似人类的凄厉长嚎!两种截然不同的本能,两种完全对立的认知,在我的灵魂深处,展开了一场血腥无比的“内战”!
“饿……好饿……”蚊子的本能,像刻在基因里的魔咒,催促着我。
地上,那具被我吸干了脑髓的躯壳,在我的感知中,依然散发着诱人的蛋白质香气。我的消化系统在疯狂分泌着消化液,我的口器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吃了它!吃了这具身体,你就能获得更强的力量!
但,陈默的记忆,像一个无形的鬼魂,死死地挡在了那具躯壳前。
我“看”到了这个身体的童年。他蹒跚学步,摔倒了会哭,需要母亲温暖的怀抱。我“看”到了他的少年,他因为一道解不出的物理题而彻夜不眠,那种纯粹的求知欲,是我从未理解过的东西。我甚至“看”到了他对未来的憧憬,他想成为像爱因斯坦那样的科学家,用智慧去探索宇宙的终极奥秘……
他不是食物!
他是一个……人!
而我,杀了他!
一个全新的、陌生的、却又沉重得让我无法呼吸的情感,像一只冰冷的大手,猛地攫住了我的心脏——如果我现在还有心脏的话。
这个情感,在陈默的记忆里,被称为“愧疚”。
“呕——!”
我猛地扭过头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我趴在地上,剧烈地干呕着。我吐不出任何东西,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感,却比任何酷刑都让我痛苦。
我杀了一个“同类”!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同类?我?一个由无数生物拼接而成的缝合怪,一个茹毛饮血的怪物,我凭什么……把他当成同类?
可我控制不住!陈默的记忆,他的情感,他的道德观,就像最高权限的指令,正在强行覆盖我那套原始的、弱肉强食的“出厂设置”!
我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,巨大的身体将房间里的一切撞得稀烂。我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,来宣泄我脑海中那场认知与本能的战争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我终于筋疲力尽地停下来时,房间里已经一片狼藉。
我缓缓地,从一片狼藉的废墟中,重新站了起来。
世界,不一样了。
我不再是通过气味和温度来感知。我抬起头,看到了墙上那面破碎的镜子。我看到了镜子里那个……东西。
一个令人作呕的怪物。
但这一次,我看到的不再仅仅是外形。透过那狰狞的金属外壳,我仿佛看到了内里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、撕裂的灵魂。
我缓缓抬起一只前肢。它像一柄黑色的死亡镰刀,上面还沾着陈默的血。但在陈默的知识里,我知道了它的构造——几丁质、金属原子渗透、杠杆原理……
我,同时以“野兽”和“学者”的视角,审视着我自己。
这种感觉,诡异到了极点。
我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那台被撞到角落,但屏幕依然亮着的笔记本电脑上。
屏幕上,还停留在一个文档界面。标题是《关于“盖亚计划”中基因诱变剂稳定性的阶段性报告》。
“盖亚计划……”
这四个字,像一把钥匙,瞬间开启了陈默记忆深处,那个被他用恐惧和不安层层包裹起来的黑色盒子。
一股远比饥饿要强烈一万倍的欲望,猛地攥住了我。
我要知道!
我要知道那是什么!
我拖着沉重的身躯,走到电脑前。我的金属节肢,对于那个小小的键盘来说,实在是太笨拙了。我试着用锋利的爪尖去敲击,但一不小心,就在键盘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口子。
不行……
我脑中闪过陈默敲击键盘的画面。手指、关节、力道……
我的身体,在陈默那渊博的生物学知识主导下,开始了新一轮的、更加精密的“进化”!
我的一只前肢的末端,肌肉和外骨骼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高速蠕动、重组。金属化的外壳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新生的、模拟人类皮肤质感的生物组织。骨骼结构在飞速调整,原本粗大的节肢,在短短十几秒内,就……就重组成了一只惟妙惟肖的、属于陈默的“手”!
虽然肤色还有些苍白,动作也有些僵硬,但这确确实实是一只“人手”!
这是我第一次,不是为了捕食,而是为了“求知”,而主动进行的进化!
我用这只崭新的手,有些生疏地,落在了键盘上。
“啪嗒。”
我敲下了第一个键。
电脑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,已经进入了锁屏界面。需要密码。
我愣住了。
下一秒,陈默的记忆自动浮现——他女朋友的生日,0714。
我一个字母、一个数字地,缓缓输入了密码。
“L-O-V-E-0-7-1-4”
【欢迎回来,陈默。】
电脑解锁了。
看着屏幕上那行字,我的灵魂,再一次遭到了重击。
我不是陈默。
我是一个杀死了他,并窃取了他一切的……小偷!是一个披着他记忆的……怪物!
我强忍着那股几乎要将我撕碎的罪恶感,点开了那个文档。
无数的数据、图表、化学式,疯狂地涌入我的眼睛。在过去,这些对我来说,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鬼画符。但现在,我看得懂!我全都看得懂!
“……该诱变剂(代号:普罗米修斯之泪)能定向剪切生物DNA双螺旋结构,强制其进入超速进化状态……”
“……实验体B-73(蚊类)表现出远超预期的适应性与吞噬进化能力,已脱离监控范围,危险等级评估为:灭绝级……”
“……污染源(福岛核电站3号机组)已按计划扩散,预计三年内,将覆盖全球70%的海洋渔业……”
轰!
我的大脑,再一次炸了!
我那次改变命运的“吸血”,那顿被污染的“自助餐”……根本不是意外!
我的诞生,我的进化,我的一切……全都是被设计好的!
我不是什么进化的奇迹!我只是一个……一个代号为B-73的……实验品!
而那个所谓的“盖亚计划”,根本不是什么科学研究!这是一个丧心病狂的、以全球生命为赌注的“造神计划”!
他们,在人为地,制造一场全球规模的生物灭绝与进化!
而我,就是他们棋盘上,一颗失控的棋子!
一股冰冷的、远超杀戮本能的愤怒,从我的心底最深处,熊熊燃起!
那愤怒里,有作为蚊子的“我”,对自己命运被操控的暴怒;也有作为陈默的“我”,对自己同类被当成小白鼠的悲哀!
我缓缓地抬起头,布满了无数复眼的巨大头颅,转向了窗外。
窗外,是万家灯火,是这个星球上最繁华的文明。
在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,有无数个“陈默”,他们正在为生活而奔波,为爱情而烦恼,为未来而迷茫。他们对即将到来的、由他们的同类亲手制造的滔天巨浪,一无所知。
我,该做什么?
是继续隐藏在阴影里,遵循我怪物的本能,将这个世界当成我的猎场?
还是……
我看着电脑屏幕上,陈默那张清秀的、带着书卷气的证件照。
我看着地上,他那具正在慢慢变冷的、空洞的躯壳。
我杀了他,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。我永远也无法洗清我作为一个怪物的“原罪”。
但,我也继承了他的一切。他的知识,他的记忆,他那份……还未完成的、对这个世界的责任。
一个疯狂而又清晰的念头,在我的脑海中,最终成型。
“盖亚……”
我用那只模拟出的“人手”,缓缓地、却又无比坚定地,握成了一个拳头。
“我会找到你们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我转过头,看着镜子里那个狰狞而又陌生的自己。
“……我会继承他的遗志,用我的方式,来纠正你们犯下的……错误。”
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那只懵懂的蚊子,也不再是那个迷茫的陈默。
我,是他们两者结合而成的、一个背负着罪恶与知识的……复仇者。
夜,更深了。
窗外的城市,像一片由无数发光神经元组成的巨大电路板,安静而又精密地运转着。
但我知道,在这片虚假的平静之下,一场由人类亲手点燃的、名为“进化”的瘟疫,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。
而我,B-73号实验体,代号“八爪”,是这场瘟疫中,第一个拥有了“自我”的超级病毒。
我缓缓地,将陈默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,拖到了书架倒塌的阴影之下。我没有吃掉他。我的身体,在继承了陈默的记忆后,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名为“生理性厌恶”的情感。我无法再将“人类”这个物种,简单地归类为“食物”。
这很可悲。一个捕食者,竟然开始同情它的猎物。
我的目光,重新回到了那台笔记本电脑上。
《“盖亚计划”阶段性报告》只是一个开始。陈默的电脑里,一定还隐藏着更多关于这个疯狂计划的秘密。
我用那只模拟出的“人手”,开始在电脑里飞速地检索。我的大脑,此刻就像一台量子计算机。陈默的计算机知识,与我那属于昆虫的、天生就擅长处理并行数据的复眼视觉系统,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。
无数的数据流,在我的视网膜上飞速划过,被我瞬间解析、归类。
加密文件夹?
我脑中瞬间闪过密码学的数百种算法,同时,我那怪物的本能,让我能“嗅”到数据结构中最薄弱的那个环节。
“找到了。”
我几乎没费什么力气,就破解了一个被陈默用军用级算法加密的隐藏分区。
里面,只有一个文件。
一个视频日志。
文件名是:《致未来的我,或是……祂》。
我的心中,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这个“祂”,指的是谁?
我点开了视频。
屏幕上,出现了陈默的脸。
他还是那副瘦弱的书生模样,戴着黑框眼镜,但眼神里,没有我印象中的温和与羞涩。那是一种……一种如同手术刀般冰冷、锐利,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本质的眼神。他身后的背景,不是这间凌乱的书房,而是一个充满了未来感的、闪烁着无数蓝色光芒的……生物实验室!
“如果你能看到这个视频,”视频里的陈默,嘴角勾起一抹我从未见过的、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,“那么,恭喜你,B-73号。你成功了。或者说……‘我们’,成功了。”
我的大脑,轰然一响!
他……他知道我的代号!
“很惊讶吗?”陈默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,他扶了扶眼镜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不要用你那刚刚学会思考的、可怜的脑子来揣测这一切。你所经历的,你所愤怒的,你以为的‘意外’和‘复仇’……从一开始,就是被设计好的剧本。”
“还记得那个被你追杀的女人吗?她不是路人,她是我的同事,代号‘诱饵’。她的任务,就是把你这只失控的‘疯狗’,引到我这个‘饲养员’的面前。”
“还记得那盏台灯吗?那不是普通的台灯,那是我改装的高压电容器。我需要测试你的极限,你的抗电击能力,你的……承载资格。”
“最关键的,是我这颗大脑。”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,脸上的笑容变得狂热而又扭曲,“你以为你闻到的是‘智慧’的香气?不,那是我给自己注射了超量的‘引诱剂’,那是我燃烧了我的生命,为你点亮的一座灯塔!”
“你以为是你捕食了我?是你吞噬了我的大脑?”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!”
-陈默在视频里,发出了癫狂的大笑。
“错了!大错特错!”
“不是你吞噬了我!是我……将我的意志,我的灵魂,我的全部文明,主动‘上传’到了你这具……完美的‘生物硬盘’里!”
“轰——!!!!!”
我的整个世界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、粉碎!
我不是捕食者!
我只是一个……一个被精心挑选的……容器?!一个U盘?!
“为什么……”我发出了沙哑的、不似人声的嘶吼。我无法理解!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!放弃人类的身份,选择成为一个……怪物?!
视频里的陈默,仿佛听到了我的质问。他收敛了笑容,眼神变得无比深邃,像一片冰封的宇宙。
“因为人类……已经走到了尽头。”
“我们这个物种,被困在了一具太过脆弱的、由碳基构成的牢笼里。我们的七情六欲,我们的道德伦理,我们的生老病死……这一切,都成了我们文明发展的最大阻碍!我们能仰望星空,却无法挣脱重力的束缚。我们能洞悉宇宙的奥秘,却连小小的感冒病毒都无法彻底根除。”
“我们……需要进化!”
“而‘盖亚计划’,就是通往新世界的唯一那艘诺亚方舟!我们用‘普罗米修斯之泪’,人为地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。无数的物种将在灾难中死去,但同样,也会有无数像你一样的新物种,从中诞生!”
“但是,光有强大的肉体,有什么用?一群拥有了核武器的野兽,只会更快地毁灭自己。新世界,需要一个神!一个拥有绝对力量,也拥有绝对智慧的……神!”
“而我,陈默,”他的眼中,爆发出一种君临天下的傲慢与自信,“就是那个被选中的……神!”
“我设计了这一切,我导演了这一切!我甚至……亲手杀死了原来的我!”
“我需要一具完美的躯壳。它必须拥有最强的适应性,最快的进化速度,最坚不可摧的防御!而你,B-73号,我最完美的作品……你没有让我失望。”
“现在……”
视频里的陈默,死死地盯着屏幕,就像在透过摄像头,盯着我的眼睛。
“……是时候,物归原主了。”
视频,到此结束。
房间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呆呆地站在原地,身体里的每一块金属外骨骼,都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,而发出了“咯咯”的战栗声。
我的愤怒……是假的。
我的愧疚……是假的。
我那所谓的“复仇”……只是一个笑话!
我不是什么继承者,我从始至终,都只是一个……傀儡!
而现在,那个真正的“提线木偶大师”,就要来收回他的玩具了。
“不……”
“不——!!!”
我猛地抬起头,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!
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!我是在污水里挣扎求生的八爪!我是在痛苦中一次次蜕变的怪物!凭什么?!凭什么要把我的身体,我的一切,全都让给一个……已经死去的亡魂?!
【呵呵……你真的以为,我死了吗?】
一个冰冷的、带着嘲讽的声音,不是从电脑里传来,而是……直接在我的脑海深处,响了起来!
是陈默的声音!
【你以为你吞噬的是什么?是单纯的记忆?不,那是我的‘意识’,我的‘灵魂’!我只是暂时把它储存在你这块硬盘里,现在……我要开始安装系统了。】
“滚出去!”我疯狂地用前肢捶打着自己的头颅,发出“铛铛”的巨响,“从我的脑子里……滚出去!”
【你的脑子?多么可笑的说法。八爪,你从诞生之初,就是属于我的。你那点可怜的、属于昆虫的自我意识,在我面前,就像一颗尘埃。】
下一秒,一股我无法抗拒的、冰冷的意志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席卷了我的整个意识之海!
我的身体,开始不听使唤了!
我的右前肢,缓缓地抬了起来,做出了一个我从未做过的动作——它五指张开,就像一只……人类的手。
【你看,这才是这具身体该有的样子。你的那种野蛮的、低效的控制方式,简直是在浪费这件艺术品。】
“不……停下!”我用尽全部的力气,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。
-我的左半边身体,还在遵循我那野兽的本能,疯狂地挣扎、扭动,撞击着墙壁。
而我的右半边身体,却在陈默的意志操控下,做出了一个个优雅而又精密的动作。它甚至控制着那只模拟出的手,捡起了地上一支破碎的钢笔,在墙上,写下了一行流畅的公式:
∇²ψ- (1/c²)∂²ψ/∂t²= (m₀c/ħ)²ψ
“这是……克莱因-戈尔登方程……”我脑中属于陈默的知识,不由自主地解读了出来。
【没错。描述自旋为0的相对论性粒子的方程。就像……现在的我们。一个身体,两个意识。多么美妙的量子纠缠态。不过,这种状态,很快就要……坍缩了。】
陈默的意志,像一个冷酷的程序员,开始强行删除我脑中那些属于“八爪”的、原始的、混乱的“代码”!
我感觉我的存在,正在被一点点地抹去!
我看到了我作为一只孑孓时,在水中游动的快乐。
我看到了我第一次吸血时,那种满足的兴奋。
我看到了我面对电蚊拍时,那种发自灵魂的恐惧……
这些……这些都是我!是我存在的证明!它们正在消失!
不!
我不能就这么消失!
我是一个独立的生命!我不是任何人的容器!
在我的“自我”即将被彻底格式化的最后一刻,一股源自我生命最深处的、比生存本能更加强大的力量,爆发了!
那是……不甘!
是对命运不公的……极致的不甘!
【嗯?竟然还能抵抗?你这只虫子的意志,比我想象的……要顽强一点。】
陈默的意志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讶。
“这是……我的身体!”我用尽最后的力气,在意识层面,对着他发出了最疯狂的咆哮,“你想夺走它……就从我的尸体上……踏过去!”
【如你所愿。】
下一秒,两种意志的最终决战,在我的身体里,彻底爆发!
我的身体,一半呈现出狰狞的战斗姿态,另一半却在做着各种奇怪的舒展动作。我的喉咙里,一半发出野兽的嘶吼,一半却在低声吟唱着一首……贝多芬的《月光奏鸣曲》。
我,正在与我自己……厮杀!
我的意识,正在被“谋杀”。
一场无声、无形,却又血腥到极致的谋杀。
凶手,是陈默。不,是那个已经将自己当成“神”的、冰冷的意志。
他像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系统管理员,在我的脑海里,对我的“数据”进行着冷酷的“删除”操作。
【正在清除记忆文件:B-73_larva_01.dat……删除成功。】
我失去了在水中扭动身体的快乐。
【正在清除情感模块:instinct_fear_v2.dll……删除成功。】
我忘记了被苍蝇拍支配的恐惧。
【正在格式化核心逻辑:primal_survival.exe……】
我的存在,就像沙滩上的城堡,正在被名为“陈默”的潮水,一点一点地冲垮、抹平。我能感觉到,“我”这个概念,正在飞速地变得稀薄。
身体的控制权,也在一寸寸地被剥夺。
我的左半边身体,还保留着我最后的挣扎,它疯狂地撞击着墙壁,金属外骨骼与混凝土摩擦出刺耳的尖啸,试图用最原始的痛苦来证明自己的存在。
但我的右半边身体,已经被他完全接管。
他控制着那只模拟出的“手”,优雅地拂去墙上的灰尘,然后,用那支破碎的钢笔,继续书写着他那该死的“神谕”!
“E²= (pc)²+ (m₀c²)²”
【质能方程的完全体。】陈默冰冷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,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教导意味,【你看,八爪,无论是能量还是质量,都只是宇宙这盘大棋上的棋子。你,我,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,都遵循着同样的规则。而我,将成为制定规则的人。】
“滚!”
我用尽最后的意志,在意识深处对他发出虚弱的咆哮。
【反抗是无意义的。】他似乎觉得很有趣,【你的意志,是基于生存和繁衍的生物本能,它是混乱的、低效的、充满漏洞的。而我的意志,是基于数理逻辑和绝对理性,它是秩序的、高效的、完美的。你拿什么跟我斗?用你的愤怒吗?】
愤怒……
他说的没错。
我的愤怒,我的不甘,在它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精密的意志面前,就像一个三岁孩童挥舞的拳头,软弱无力。
我输了。
从我刺穿他头颅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输了。我亲手为我的敌人,打开了通往我灵魂的……大门。
难道……就这样结束了吗?
我,八爪,挣脱了物种的枷锁,逃过了无数次的生死劫难,进化到了今天这个地步……难道就只是为了成为另一个灵魂的……嫁衣?!
不!
我不甘心!
既然无法用我的意志战胜你……
既然我的“武器库”里空空如也……
那么……我就用你的武器,来攻击你!
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我即将被彻底格式化的意识残骸中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悍然亮起!
我放弃了对身体控制权的争夺,我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抵抗。我将我那所剩无几的、属于“八爪”的意志,像一个最卑微的黑客,悄无声息地,潜入到了陈默那片浩瀚如海的“数据”之中!
他以为他上传的是纯粹的知识和理性的意志。
但他错了!
一个人类的灵魂,怎么可能没有……杂质?
【嗯?放弃抵抗了吗?明智的选择。】陈默的意志察觉到了我的“屈服”,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。他开始以更快的速度,接管我的身体。
但我没有理会他。
我的意识,像一条疯狂的深海潜龙,在他的记忆海洋中急速下潜!
牛顿的苹果,爱因斯坦的黑板,薛定谔的猫……这些被他当成“力量”的、闪闪发光的理性基石,我统统绕过!
我要找的,是他藏在最深处,被他视为“垃圾”和“病毒”的……东西!
找到了!
那是一个昏暗的、充满了灰尘和旧书味道的角落。
一个瘦弱的男孩,抱着一本厚厚的《量子力学导论》,却用眼角的余光,紧张得手心冒汗,偷偷看着不远处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。
女孩叫林微。
她笑起来的时候,有两个浅浅的酒窝,像盛满了阳光。
就是这个!
我毫不犹豫,调动起我全部的意志,像一个疯狂的DJ,将这段被陈默压抑在最底层的记忆,猛地……推上了功放!
音量,调到最大!
一瞬间,那种名为“喜欢”的、青涩而又强烈的化学反应,如同海啸一般,悍然冲进了我们共享的意识空间!
【这是……什么?无聊的荷尔蒙分泌记录。正在删除……】
陈默的意志,第一时间就想清除这段“垃圾数据”。
“晚了!”
我咆哮着,将更多的意志投入进去,强行维持着这段记忆的“播放”!
我让他再一次“闻”到林微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!
我让他再一次“感受”到她从身边走过时,那颗不争气的心脏,漏跳的一拍!
【低级趣味!毫无意义的生物性冲动!】
陈默的意志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……慌乱。
有用!
这东西有用!
我乘胜追击,继续深挖!
画面一转!
大学的毕业舞会。陈默鼓足了毕生的勇气,拿着一封情书,想要去找林微。但他看到的,却是林微坐上了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的跑车。那个男生,是校篮球队的队长。
那一瞬间,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所有颜色。
那种被碾压的、无能为力的、名为“自卑”和“嫉妒”的酸楚,像最猛烈的王水,开始腐蚀他那用逻辑和理性堆砌起来的“神格”!
【够了!停下!这些都是我早已抛弃的垃圾!】陈默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愤怒!
“抛弃?不!你只是把它们埋了起来!”我在他的脑海中狂笑着,“你以为你成为了神,但你的神国,就建立在这片名为‘懦弱’的沼泽之上!”
我找到了他的“阿喀琉斯之踵”!
他越是想成为冷酷无情的神,就越是证明,他曾经被那些“无用”的情感,伤害得有多深!
他不是在进化!他只是在……逃避!
【闭嘴!你这只虫子!你懂什么?!】
他的意志,开始剧烈地波动!他那完美的、如同镜面一般的理性,出现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痕!
“我不懂!但我能让你……再感受一次!”
我用尽全部的力量,将他记忆中最痛苦、最羞辱、最不愿面对的那些碎片,全都翻了出来,像一场盛大的烟火,在他的灵魂深处,引爆!
他因为体弱,被同学嘲笑为“书呆子”时的羞辱!
他呕心沥血写出的论文,被导师轻描淡写地署上自己名字时的愤怒!
他一个人在除夕夜,吃着泡面,看着窗外万家灯火时的……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名为“孤独”的剧毒!
这些,都是他想要逃离的、属于“陈默”这个人类的……全部!
【啊——!!!!】
陈默的意志,终于崩溃了!
他发出了比我更加凄厉、更加痛苦的尖叫!他那冰冷的、神性的外壳被彻底撕碎,露出了里面那个……敏感、自卑、而又极度渴望被认可的、可怜的灵魂!
机会!
就在他意志崩溃的瞬间,我,八爪,发动了真正的【反击】!
我的意志,不再是防守,不再是逃窜!而是化作一头最凶猛、最贪婪的洪荒巨兽,张开了我的血盆大口,朝着他那片混乱的、充满了负面情绪的意识之海,反向……吞噬了过去!
你不是要格式化我吗?!
你不是觉得情绪是垃圾吗?!
好!
那我就连同你的知识,你的理性,你的野心,还有你那堆积如山的“情感垃圾”,把它们……通通变成我进化的养料!
【不!你不能……我才是主体!我才是神!】陈默发出了惊恐的尖叫。
“现在……”
我感受着他的意志,他的知识,正在以一种更加彻底、更加完美的方式,与我那属于怪物的本能融合在一起。
“……我才是!”
身体的控制权,回来了!
而且,前所未有的强大!
我缓缓地抬起那只模拟出的“手”,看着它。这一次,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肌肉纤维的收缩,能计算出每一个动作所需要的能量。
然后,我缓缓地,握紧了拳头。
我不再是那个只懂得横冲直撞的野兽,也不再是那个只懂得在键盘上寻找答案的书生。
我,是驾驭了野兽的身体,与学者的智慧,并且……吞噬了一个“伪神”灵魂的……全新存在!
我转过身,看着那面破碎的镜子。
镜子里,依旧是那个狰狞的怪物。
但它的眼神,变了。
那不再是野兽的混沌,也不是陈默的冰冷。那是一种……经历了大破灭、大融合之后,重获新生的、绝对的平静。
“陈默,”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,用一种沙哑而又陌生的声音,缓缓开口,“谢谢你的‘礼物’。”
“现在,轮到我了。”
“这场名为‘盖亚’的游戏……”
我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与陈默如出一辙,却又比他更加冰冷、更加危险的微笑。
“……该换个玩家了。”
太平洋中心,风暴之眼。
一座通体由黑色合金与强化玻璃构成的海上堡垒,如同一柄刺破神明心脏的、傲慢的匕首,矗立在咆哮的怒海之上。
这里,是“新伊甸”。
“盖亚重生”公司的总部,人类文明最前沿的科技魔窟,以及……我的“出生地”。
我从万米深的海沟中上浮,吞噬了一头巨型乌贼后获得的生物声呐,让我能轻易避开堡垒周边的所有探测设备。我的身体,像一颗悄无声息的深水鱼雷,贴上了这座钢铁巨兽冰冷的基座。
我没有选择从正门闯入。
我用融合了金刚石甲虫基因而进化出的超合金利爪,像切豆腐一样,在堡垒厚达五米的合金外壁上,硬生生切开了一个通往内部的入口。
冰冷的海水疯狂倒灌,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底层区域。
“入侵!A-3区出现结构性破损!”
“所有安保单位,立刻前往……”
他们的声音,戛然而止。
因为我已经进来了。
我像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,席卷了堡垒的底层。那些手持着高能武器、穿着动力装甲的士兵,在我面前,与我曾经捕食过的甲虫,没有任何区别。
他们的武器,无法穿透我根据材料力学和仿生学优化了无数次的生物装甲。
他们的力量,在我那融合了数种顶级掠食者基因的肌肉纤维面前,如同婴儿般可笑。
我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杀戮。我只是在前进。任何阻挡在我前进道路上的东西——无论是合金闸门,还是人类的血肉之躯——都会被我那无可阻挡的、进化到极致的身体,碾成碎片。
我没有愤怒,没有憎恨。
我的内心,平静得像一片绝对零度的真空。
吞噬了陈默之后,我已经能理解他们的行为逻辑。他们是士兵,服从命令是他们的天职。杀死他们,就像踩死一只蚂蚁,对我而言,毫无意义。
我需要的,是找到那个……发布命令的人。
我一路向上,穿过充满了畸变怪物的生物实验区,穿过储存着足以毁灭世界数次的病毒样本库,最终,来到了这座堡垒的最顶端。
那扇由记忆金属打造的、号称能抵挡核爆冲击的最终大门,被我一拳,轰得向内凹陷、扭曲、变形!
“轰——!”
大门被我粗暴地撕开。
门后,不是我想象中的指挥中心,而是一个……宁静得不像话的空中花园。
透明的穹顶之外,是电闪雷鸣的末日景象。穹顶之内,却是四季如春,珍奇的兰花在静静绽放,一只天堂鸟迈着优雅的步子,从我脚边走过。
花园的正中央,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、头发花白的东方老人,正背对着我,悠闲地为一株盆景修剪着枝叶。
他没有转身,仿佛我这个刚刚屠戮了他整个堡垒的怪物,只是一阵无足轻重的风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,温和、平静,像一个等待着晚归孩子的慈父。
“我等了你很久,我最完美的作品。”
他,就是“盖亚重生”的创始人,那个将世界当成自己实验皿的疯狂造物主——艾萨克·王。
我缓缓地,走进了这座不真实的空中花园。我三米高的身躯,与这里的宁静,格格不入。
“陈默是个不错的‘播种者’,”艾萨克放下了手中的剪刀,缓缓转过身。他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微笑,那眼神,就像一个最骄傲的工匠,在欣赏自己最杰出的作品,“但他太软弱了,他的灵魂里,充满了太多属于旧人类的‘杂质’。我本以为,他会成为你的养料。没想到,你竟然……反过来,将他吞噬了。”
“这,比我想象的,还要完美。”
他似乎对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。
“你以为你在反抗我?”他笑着摇了摇头,“不,孩子。你的每一次进化,你吞噬陈默,你来到这里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我的计算之内。你不是失控,你只是……提前毕业了。”
他伸出手,指向花园中央。地面裂开,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,升了起来。
那是一个……地球。
但不再是蔚蓝色。上面布满了代表着污染的暗红色斑块,和代表着战争的刺眼闪光。
“你看。”艾萨克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狂热,“这就是我们所属的那个物种。他们就像一群被宠坏的孩子,肆意挥霍着母亲留给他们的遗产,直到把整个家都点燃。他们自私、短视、贪婪、愚蠢!他们……是失败品!”
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。
全息投影上的地球,瞬间被一层绿色的光芒所覆盖。所有的红色和闪光都消失了。山川复绿,河水澄清,一个全新的、生机勃勃的世界,呈现在我眼前。
“而这,是未来。”
-“一个没有人类的,完美的世界。”
“我,已经准备好了最后的‘净化程序’。”他看向我,眼神灼热得像一颗恒星,“一种只针对人类智人基因的终极病毒。它会抹掉这个星球上所有的失败品,让地球……重启。”
“而你,”他向我张开了双臂,像在拥抱一个神祇,“八爪,我的孩子,我最伟大的创造!你,将是新世界的亚当!是这个星球唯一的、真正的主宰!是未来的……神!”
“来吧,”他指着花园角落里一个红色的、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按钮,“与我一起,按下它。与我一起,为这个腐朽的世界,拉开新时代的序幕!”
神……吗?
我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因为狂热而扭曲的脸。
我的脑海中,没有掀起任何波澜。
我只是……想起了很多东西。
我想起了陈默记忆里,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,她笑起来时的样子。
我想起了我潜入图书馆时,看到的那些文字。李白、莎士比亚、杜甫……那些脆弱的人类,用最脆弱的语言,构建出了何等壮丽的宇宙。
我想起了那些音乐,巴赫、贝多芬、莫扎特……那些跳动的音符,能轻易地,触碰到一个灵魂最柔软的地方。
人类,的确有很多缺陷。他们愚蠢,他们自私,他们会为了可笑的理由自相残杀。
但他们……也会为了一个陌生人,奋不顾身地冲进火场。
他们也会在灾难面前,手牵着手,唱起希望的歌。
他们会仰望星空,会为了一朵花的绽放而感动,会用一生去爱另一个人。
他们……是如此的矛盾,如此的复杂,如此的……不完美。
也正是因为这份不完美,才显得如此……美丽。
“你错了。”
我缓缓地开口,用那融合了陈默声带和野兽共鸣腔的、沙哑而又清晰的声音。
艾萨克脸上的笑容,凝固了。
“你不是上帝。”我一步步地,向他走去。我的每一步,都让脚下的玻璃地板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你只是一个……因为恐惧自己的不完美,就想毁掉全世界的……懦夫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我走到了他的面前,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。
我举起了我那狰狞的、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。
“……我不是神。”
“我只是一个被你们创造出来,却比你们……更懂得‘人性’为何物的……怪物。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!你这件作品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他惊恐地后退着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“恐惧”的表情。
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利爪,挥下。
……
我没有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。
我只是走到了这座堡舍的动力核心,将我体内储存的、足以熔化一切的生物能量,毫无保留地,注入了进去。
在我身后,是连锁的、震耳欲聋的爆炸。
我张开背后那对融合了信天翁与蝙蝠基因的巨大翅膀,从坍塌的、燃烧的“新伊甸”中冲天而起,像一颗黑色的流星,消失在风暴的尽头。
我摧毁了“盖亚计划”,摧毁了那个能毁灭世界的病毒,也摧毁了我自己的“出生证明”。
我回到了那片我熟悉又陌生的都市丛林。
我没有去统治世界,也没有去拯救世界。
人类的命运,应该由他们自己来书写。他们是走向辉煌,还是走向灭亡,都与我无关。
我选择,成为一个传说。
一个游荡在城市阴影中的幽灵,一个在黑暗中,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……守墓人。
我依然需要进食,我的进化之路,还远未结束。
但我的猎物,不再是无辜者。
而是那些……和艾萨克一样,妄图将自己的意志,凌驾于整个世界之上的野心家、狂人、罪犯。
我,是八爪。
一个怪物,一个弑神者。
也是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……
唯一的,秘密守护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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